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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洪河在流经阜南县境时,弯曲了一片洼地,叫洪洼,当地人俗称湾区。洪洼境内低洼不平,十年九涝,不涝则旱。 洪河桥镇王湾村就座落在这里,紧靠洪河,依坝而建,出村到最近的公路也在5公里之遥,是片穷出名的“老灾窝”。
更让人揪心的是,这里的孩子要上到合适的学校,必须过河越坝至5公里远的学校,甚至更远的河南省淮滨县一所乡村学校读书。一到雨天,道路泥泞,孩子们除了选择留在家里,别无可去之所。
众多孩子们的期盼,上学读书的愿望,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没想到为他们了却心愿的却是一个文盲老人!
——他就是任全学。
失落的爱心
受特殊地理环境的制约,多年来,王湾村的孩子们上学难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在这个村没有独立设村之前,这里的孩子们只能选择到5公里之外的张湖小学就读。
让王湾村更为尴尬的是,在上小学时,村里的孩子有数十人。但是到初中阶段时,学生们基本就辍学了。原因是,即便升了初中选择就近入学,孩子们也得渡过洪河到毗邻的河南省淮滨县武村中学就读,要么选择到7公里之外的地城中学,同样,孩子们也要涉河而行。
十年九涝的洪河,一到夏天洪河就要涨水,出于安全考虑,孩子们只能呆在家里。有一年夏天,孩子们过河上学时,沉船事故发生了,十几个孩子险些因此丧命。村民们为此怨声载道,甚至,有个别村民以此为由,拒不交纳提留款。
任全学的4个孩子也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求学。吃尽了没有文化苦处的任全学,满怀憧憬地把自己的4个儿女分别取名为“书勤”、“书中”、“书平”、“书霞”,都占了个“书”字,盼望着孩子们将来都能多读书有出息,并省吃俭用地供他们读书,然而儿女中最高“学历”者仅是初中二年级。这让一向好强的老伴唐继娥心里十分不平。
直到1997年,在时任村支书任全学的带领下,多方奔走,方才凑足2万多元,让村里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小学。村民们拍手相庆,纷纷把辍学在家的孩子又送回学校。但是,初中阶段入学难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1998年秋,王湾村的一名会计因病过世。对于这位老人而言,他不会想到,自己的离去会给村里留下了一个难题。
老会计过世了,他的那摊活必须有人接下来。然而,村民们掰着手指头排完全村民组280户,竟无法找到合适人选接任会计工作!由此,王湾人开始意识到,村里没有一所中学,孩子们无法完成九年制义务教育,也就造就不了高素质的村民,更谈不上脱贫致富!
村民们一拨二拨的纷纷“上书”他们的任书记,他们希望老支书拿出筹建小学的精神,为孩子们再建一所初中。
热心建校,爱心寻师
“再不能让咱们孙子这一辈的娃儿们受苦了!”“对,再苦不能苦孩子!”晚上老俩口就这样拍板了。可建一所中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说儿女们又能同意吗?这年年三十当晚,在吃过年夜饭后,任全学召集全家人非常正式地开了一个会。会议的主题是商量筹建初级中学的事情,但一开始,任全学和老伴唐继娥却说起了他们自己的人生经历。
“我一辈子没有踩过学校门,‘睁眼瞎’一个,你们知道多难啊!”任全学打开了话题。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读到三年级的时候,俺爹就去世了。没有人供养我们,连饭都吃不饱,我只好不读了。看着别人都能够欢天喜地地去学校,我只能呆在家里干活。孩子们啊,那种眼巴巴的滋味你们很难体会得到。”唐继娥激动地诉说着,“现在生活富有了,可上学仍不方便,轮到你们也没读好书,还让你们的儿女也不读书吗?”
“我大小也是咱村里的一个‘官’,我不带头把学校建起来,老少爷儿们不戳我脊梁沟才怪!”任全学一板一眼的崩出每一个字。
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连连点头,表示全力支持父母办学,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人。
首先是筹款,任全学把能借到钱的亲戚都借了,把信用社允许的最大限额贷了,再拿出平生所有的积蓄,共筹了21万元。随后,他通过与别人调整宅基地、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办法,共调整建校基地近10亩。老伴唐继娥则与别人开了家砖窖厂,以解决建房用砖问题。
春节刚过,春寒尚料峭之时,两层教学楼动工了。为节省资金,任全学带着儿子到洪河打涝黄沙,用手推车一车一车往岸上推。被感动的村民有的前来义务帮工,有的自愿赊销水泥、钢筋等建材,有的预交了自家孩子前几学期的学费。
教室建成了,也通过了验收,可到哪儿找教师呢?他们托朋友,找关系,来往于阜南与淮滨之间,寻找中师以上学历的教师。荒芜的洪洼湾区有些路段并不通车,有一次,唐继娥打听到离淮滨县城10公里远的地方有个符合条件的待业青年,就冒雨前往,由于走得急,不小心从坝上摔了下去,擦破了头,扭伤了腿,但她还是咬紧牙一瘸一拐的找到那个青年人。
正是凭借着这种对知识的尊重和渴求,靠着诚信和感召。他们当年一共请来了6位教师,学校因此开始了正式运转。
当年秋,王湾私立学校初中部一共招收了180名新生,困扰已久的上学难问题就此解决。
“爱心教学管理法”
两位没有知识没有文化的老人,能否撑起一所学校,能让孩子们成才吗?该不会“误人子弟”吧?学校建立之初,不少人都心存疑虑。
学校运行后,任全学主要考虑的是筹款,学校的管理则全权交给了唐继娥。一位只读过三年小学的农妇,就这样地担当了教育管理者的角色。
唐继娥没有高明的招数。在实践当中,她靠的是“死看硬守”和自己无私的爱。
每天上课时,唐继娥一个教室走到一个教室地进行巡视,哪个学生上课不安分,她当即提出来;哪个学生不认真学习,课下,她总是以一个老奶奶的身份向他们讲述自己没有知识的痛苦,孩子们常被她感化得哭着扑向她怀里说:“唐奶奶,我错了。”她识字不多,可她每天都要看学生的作业,看到打“红钩”多的作业本就笑容满面,反之,则要求老师们注意帮助成绩不好的学生。哪个学生的字一笔一画地写得工整,唐继娥总会不住地笑,看到有字迹潦草的学生,她就会找上门来,教导一番。久而久之,许多孩子读书不敢马虎了,教师们教得也是百般认真。一股良好的校风,竟然在这种淳朴的教育管理模式下形成。
“教书先生是人才,必须对他们高看一眼,要好好地关心他们。”这是。学校建立之初,老师们的月工资只有400元,而今,则提高到630元。唐继娥清楚地记得,在今年提工资的时候,学校已经负债累累,穷得揭不开锅。但为了让老师们教得安心,她一再催促老伴出门借款,硬是给10位老师加上了工资。平日里,唐继娥只要做上好吃的,都要送给老师们打“牙祭”。看着这些年轻教师狼吞虎咽的样子,她一脸慈祥地笑了。从河南淮滨来的教师孙志刚说:“每当看到这种笑容,他们就干劲百倍,因为在这时,他们总是要想起自己的母亲。”
每个周末、月末,唐继娥总会召集几个管理能力较强的优秀教师,围在一起商讨教学教务,而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需要后勤服务时便自告奋勇。之后,她也总会炒几个小菜,由老伴陪他们喝点酒。
学校一直很穷,对于任全学夫妇而言,总是千方百计地节约着每一分钱。但在老师和学生们眼里,两位老人则十分慷慨大方:每月考试前五名的学生,总能够得到一支钢笔和一本笔记本;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以及他们的任课老师,则能分别得到500元的奖励;必须添置的教具,不管多贵,从不“心疼”;碰上家庭一时凑不齐学费的,他总是乐呵呵地说:“先把书本拿着,孩子上学要紧。”贫困家庭孩子交不起学费的,它一样乐呵呵地说:“先欠着,等孩子成才了能挣钱后再还。”……孤儿张夫豹、残疾童王强等数十个孩子,一说起老夫妇俩都是眼圈湿红,一个劲的感激。
“再苦也不能苦孩子!”这是老两口一致的主张。而这种慷慨的背后,隐藏着很少为外人所知的事实:王湾私立学校有近一半的学生不同程度欠费。
但是,不管日子多么艰难,任全学夫妇对于孩子们始终没有过怨言。冬天放学晚,为了保证少部分路远的女生安全,唐继娥就留下他们在自己的家里住下,如同对待自己的闺女那样悉心照料着她们。学生中有不少淮滨县的学生,每晚放学后,任全学都会把他们送过渡口,站在高高的大坝上目送孩子们回家。无论风霜雪雨,无论春秋冬夏。
任全学两口子对学校无私的爱,造就了一批负责任的老师,换来了学生的勤奋好学。2001年,王湾私立学校有10名学生参加了中考,有4名学生考上了阜南县重点中学。2003年,则有两名学生被省级重点中学——阜阳一中录取,5名学生被其他中学录取。统计资料显示,这样的中考成绩,在洪河桥镇里的所有初级中学中位居前两名。今年,县城教委授予该校“阜南县民办教育先进单位”荣誉称号。
四里八乡的父老乡亲们开始对任全学刮目相看,把自己的孩子纷纷送来上学。连邻省河南的学生也前往王湾私立学校。一时之间,王湾私立学校学生数量激增。
爱心“欠账本”
随着学校走入正常运行轨道,任全学开始感到,办学根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在这个贫? У呐┐逋寥郎喜拿癜煅#狈Σ普耐度耄胧迪钟行г俗翟谑悄焉霞幽选?
目前,王湾私立学校已经拥有1000多名中、小学生,学校呈现空前繁荣景象。但是,一个问题随后而来:原有的校舍已经不能满足需要,形势迫使着任全学必须想方设法扩大办学规模。由此,任全学一家的巨大难题随之开始出现。
这几年,任全学一家一直没有摆脱“财政危机”。为了维持学校的正常运转,他已经将大儿子和小儿子挣来的全部家底十多万元投入到学校的前期建设上来,原有的旧债也未还多少。但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慕名前来的孩子们入不了学,在几经思考后,他仍然决定新建教室,扩大办学规模。2003年夏天,任全学再度召开家庭会议,在征得全家人的同意后,开始了新一期建校工程。经多方转借,终于筹集11万元,在缓付部分建筑工资的情况下,又建起了12间、4个班的大教室。孩子们终于如期开学,夫妇俩脸上又多了几条皱纹。
任全学算了这样一笔账:他们的小学五个年级同公办学校收费相同,初中仅多收20元。而他却要比公办学校多支出教师工资、教务管理费、建校经费等。每年小学部仅能勉强维持正常运转,初中部能赢利一万元左右,但是由于前期建校投入太多,他至今欠下了20余万元债务。“这些钱估计要20年才能还清,但是,我不后悔,只要娃娃们能有学上,我苦一点、累一点也是高兴的。”
任全学有一沓厚厚的“欠账凭证”。为了维持学校的正常运转,他采取了“拆东墙补西墙”的无奈之举。他具体解释道,就是通过别人贷到小额贷款,再转借给他用于学校各项开支。待这笔钱要还时,再通过另一个人贷款,将上一笔钱还清。如此导致的结果是,学校仍然在不断发展,而任全学的家门槛几乎被债主们踩“断”了。
很多人都知道任全学办学欠了不少钱,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要承担的不仅是巨额债务的压力,还要吃尽不少苦头。任家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惟一的一台彩电,还是为了方便学生们看英语教学片而买的。屈指算来,全家的家当总价不值5000元。这些年,两位老人没添过一件新衣服,肉也很少吃,甚至连儿女们孝敬的东西,他们也要偷偷卖掉。实际上,他们的家庭收入在当地很少有人比得上:任全学的大儿子承包了一座窑厂,小儿子则开车跑运输,即便是唐继娥,每年开杂货店的收入也达到1万元。但是,这些钱全部投到了学校,投到了那些渴望知识雨露浇灌的孩子身上。千余名孩子每天都有无尽的琐事要他们操心,伤风感冒、玩水、吵架……一点都不能大意,即使是周六、周日,还要买教具、修桌椅什么的。过度的操劳使不到60岁的他们,显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苍老。
“年纪大了,很想清闲、清闲,可一想到这些渴求知识的孩子们,我们又身不由已了,只要俺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学校就要坚持办下去”!任全学坚定地说。
阳光下,满脸风霜的老人透出无比的坚毅!正是这坚毅,为成千湾区农民的孩子们带来了明天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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