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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某种被渴求之物,也就没有渴求。”如果把这句现象学名言用于罗子丹最近的观念艺术活动《我的眼里只有你》,就会产生令人困惑的悖论:对于那群以擦鞋为生的农民工而言,是先有鞋,还是先有擦鞋的渴求? 关键在于,什么是“被渴求之物”?或者说,“鞋”是什么? 在现象学眼里,“鞋”不是鞋。鞋是载体:它承载着欲望(即渴求)的躯体。文艺复兴时期一位教士说过:“如果没有女人,我们的床还有什么用呢?”按同样的逻辑我们说:如果没有欲望的躯体,我们的鞋就只能承载虚空!擦鞋农民工的眼光直抵我们的欲望,直抵欲望的核心。他们看到的不是鞋本身,而是鞋所承载的欲望。同样是鞋,却因承载着不同的欲望而不同。不同的鞋,他们的反应也不同。如果面对当年凡高那双溅满农田泥浆的沧桑旧鞋,他们多半会视如同类而神情木然。反之,一双现代都市有闲阶级的锃亮皮鞋会让他们两眼发亮,鞋越亮,眼神也越亮,就像眼下大众消费时代的消费:消费并未平息反而刺激着欲望,越是消费,消费者越是充满欲望乃至“发亮”。擦鞋农民工从皮鞋的亮度看出了欲望的度量。 这是欲望与欲望的短兵相接。鞋所承载的欲望不只属于有闲阶级,也属于擦鞋农民工自己。这是“众生如一”的诸多阐释之一。短兵相接的双方都在展示光的量度,或者说消费的度量,然而惊心动魄之处在于,双方的展示构成悖论的陷阱:一方面是鞋之油光的人化,另一方面是人之眼光的物化。这是人性在大众消费时代的沦陷,是大众消费时代的“围城”,也是罗子丹此项观念艺术活动的重要涵义之一。 无论农民擦鞋工还是城市有闲阶级还是别的什么人,每个人都只能看到他自己的欲望。差别只在于不同时代和不同个体的形式感。如果无法让自己仅仅满足于形式感的差异,或者说,如果无法让自己满足于仅仅做一个美学的人,我们就必须面对众生如一的天命。然而,人的原罪之一就是不满和乖离。欲望总是要不满和乖离。对于美学的人,形式感就等于骄傲感,骄傲就意味着不满和乖离。对于不满于美学的人,他的伦理、哲学或神学追问不过是骄傲感的反面表现,即他的焦虑的呈现。在我看来,罗子丹介于美学的人和不满于美学的人之间。他意识到了言说的危险,便选择了观念的“演绎”或者说“禅机”。罗子丹演绎过《一半白领.一半农民》等一类作品,他此次演绎《我的眼中只有你》,某种意义上可视为异曲同工。演绎不就是言说吗?如果不想为这个问题纠缠不清,就有必要回忆一句古老而年轻的旷世箴言:沉默是上帝的特权,言说是人的十字架。何谓言说的十字架?那是我们肉体中开出来的责任与承受之花!我认为罗子丹深谙此中奥妙,所以他不会选择沉默。在他所信仰的教义里还有这样一句:“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据此我认为他是想说,生活的归生活,艺术的归艺术,白领的归白领,农民的归农民,我的归我,你的归你,他的归他,自己的归自己。要说就说!谁也不是神,所以谁也无法通过论断抵达统一的真理。那是虚妄。然而,从我们有朽的肉体中,长出了我们生而为人所固有的十字架之花,其深邃含义之一,就是说出我们一己的真理――或者说一己的欲望。人无法不言说自己的欲望。因此,我进一步猜想罗子丹不仅想言说,而且还想劝世,劝诫这个因消费过度而“发亮”的世界:眼里的归眼里,心里的归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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